卑鄙无耻猫猫的军事课# 谈谈中印边境领土争议(下-1)篇幅太长,一篇写不完、还得分开。为避免争议,本文将精选评论,各位转发时也请自重言论,别牵扯作者。

最后部分,也是最沉重、最难讲的中印边境东段——藏南(印度称为阿鲁纳恰尔邦)。

讲藏南必然要说到麦克马洪线——1913/10-1914/7在印度西姆拉举行的中国、英国、西藏地方政府参加的关于西藏问题会议上,时任英印政府外长的亨利·麦克马洪(Henry McMahon )依据英国测绘人员绘制的中印边境地图(当时的英辖印度帝国包含了今天的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和缅甸)提出了一条关于划分中国西藏及云南与当时在英国统治下的印度帝国边境线,这条边境线后来就是被中国添了无数麻烦的麦克马洪线。

其实这还不只是这位麦克马洪爵士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麻烦。此人就是一个标准的英国搅屎棍,特别善于制造被殖民统治地区的矛盾以维持英国的统治,他在印度和近东地区为英国政府效力的履历,为今天的世界留下了很多依旧在爆发战争的热点:巴基斯坦俾路支和阿富汗的边境是他定的,阿富汗和伊朗的边境也有他的份,一战期间他以含糊许诺阿拉伯人独立的方式怂恿阿拉伯人起来反抗奥斯曼帝国(那位著名的阿拉伯劳伦斯就是他派遣的),而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国也有他的份参与(不过他是反对的)

这条麦克马洪线大致以喜马拉雅山脊分水岭的连接线作为界线,西起中国-不丹边界,东至独龙江流域的伊索拉希山口,长约1700公里,涉及门隅(现大体在错那县)、珞隅(现大体在墨脱县)和察隅(今天的察隅县),直接后果就是把原来传统认知上以印度阿萨姆平原与喜马拉雅山脉山脚线为准的边境线(也就是今天我国政府声索藏南主权、在任何合法合规的中国标准版本地图上所标注的中国与印度国境线位置所在),向北也就是向中国境内方向推进了大约100-150公里,由此形成了投影面积大约67000公里的藏南争议领土。

接下来就是最可能遭到指责和批评的一个观点阐述。所以要声明在先:这个观点是我认真(但是依旧很粗陋)地研究了喜马拉雅边境线的自然地理环境情况、争议地区的历史成因及现状,结合对中国未来国家整体发展战略及地区外交政策走向的个人解读与理解,针对边境问题提出的个人观点。我愿意和各位进行学术层面的讨论,但是不接受任何无意义斥责谩骂。

我的观点是:不仅在东段,乃至在整个边境线上,维持现状实际控制线(不排除局部性的微调)达成最终边境协议,甚至是在无法达成协议(在各自国内长期宣传下所造成的敏感性影响)的情况下,维持默契和有效管控,进而形成互信和军事透明,而不是使用武力来解决,无论对于中国和印度都是最无奈但是却是最佳、最合理、最现实的解决方案。

就藏南而言,以山脉分水岭划分为原则的麦克马洪线,从地理学和一般的国界划分原则角度来说是合理的——仅仅是地理学角度。两个以山脉为国界的国家在划分边境的时候,一般都是以山脉的最高峰、重要山头为节点,沿续分水岭进行划分的,包括中印边境其他地段也是遵循这样的原则。所以,抛开藏南边境段“到底应该以两国之间山脉的分水岭为界、还是以更南的喜玛拉雅山脉南麓山脚与阿萨姆平原的交界线为国界”话题不谈,我并不认为如果两国确定该段山脉为国界所在的前提下,以山脉分水岭划分国界有什么不当。

即使麦克马洪线有不完善的地方,也是受限于当时的测绘水平未能准确反应很多细节山脉走向而不够准确,当然也必须指出,麦克马洪线在很多地方的确存在着对于争议地区的划分明显偏袒印度。(这可以从后面提到的实际控制线与麦线的不一致反映出)

一直以来我们拒绝承认麦克马洪线的合法性,其实真正含义是拒绝承认由麦克马洪这样一个殖民地官员在西姆拉会议上,背着中国政府官员,和明显在国家边境线划分这样一个重大政治问题上没有最终决策权、也没有为国家妥善维护主权尽力的西藏地方官员达成私下协议,并且一直无视历届中国政府的正式抗议,利用英国的优势地位在国际上宣称和公布麦克马洪线为中印之间已经确认的国境划分。

前面已经提到,依据麦克马洪线划给印度的藏南地区,基本是门隅、珞隅、察隅(从西到东依次排开)三块藏地少数民族部落的聚居区域(图五)。“隅”这个字在藏语中,也是拥有着和汉语一样的含义——偏远地区(不清楚两种语言如何在同一个定义的词语,在读音上如何达成一致,另外也有一段时间用瑜代替隅字,称为门瑜、珞瑜和察瑜)。门隅是门巴族的(门是巫医的意思,巴则是人种、人群,门巴族先民也是南迁藏民),珞隅是珞巴族的(珞是南方的意思,珞巴先民是从藏地南迁到珞隅地区),而更靠东横断山脉更偏远的察隅,因为既有藏族也有西迁的傣、苗等民族,其实取其是多民族杂居的杂意而命名为杂隅、后来又称为察隅(目前这里还有一个未定民族—僜人)。

由此可见,即使在处于封建农奴社会的藏族眼里,藏南三隅这些在20世纪还处于原始部落社会生活状态的本地居民,是何等的化外之民,西藏地方政权又有多大的重视程度和有效管控统治能力——虽然在16世纪开始就派遣官员收税、派遣僧侣传播宗教,直到1885年左右西藏才加强了对三隅地区的管理,由波密土王进行统治,设立以定/措(乡)—宗(县)的分级政权体系。

其实,藏南应该有四个隅,还有一个门隅西边的主隅/竹隅/竺隅,也就是今天的不丹。不丹的主体其实是因为信奉噶举派(白教),在格鲁派(黄教)统治西藏之后在16世纪南逃的藏人(顺便说一句,西段阿克赛钦当面的拉达克,当年的拉达克王国也是西迁的噶举派藏人建立的,所以大家应该明白为什么不丹、拉达克虽然有向西藏地方政府纳税接受委任统治的历史,但是实际上已经是独立王国了,不丹还和西藏打过好几十年宗教战争,同样的原因回答为什么不丹只能在竺隅建国,没法把信奉宁玛派、格鲁派为主的藏南三隅囊括进去成立一个类似尼泊尔规模的大不丹),显然有着更高的社会组织度和结构,也因此成为一个独立王国———说句肯定政治不正确的话:假如门隅、珞隅、察隅地区的当地居民有类似的人口数量和社会组织能力,当年也是铁定会被扶持为一个或者一系列保护国来隔离中国和印度了,今天我们也没有藏南领土的烦恼了。就像今天我们虽然知道不丹和中国的深厚渊源、哪怕不丹至今未和中国建交(不丹的外交权在印度),但是我们依旧只能承认不丹的主权一样。英国人真的最善于做这种事情了。

讨论藏南又不得不说到达旺——位于最靠近西藏的门隅地区的达旺,一直是西藏地方政府管辖藏南四隅(包括竺隅也就是不丹)的统治核心,由五世达赖弟子设立的达旺寺也是当地的宗教中心。

接下来自然要说到六世DL仓央嘉措(1683-1706),这位诗人是西藏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非藏族/蒙古族(他是门巴族)、第一位出生红教却当上了黄教首领、第一位被中央政府废除但是依旧得到广泛承认的DL。这位六世一直被认为是五世弟子、当时藏地政府首脑桑结嘉措在五世圆寂之后秘不发丧,故意从偏远的门隅地区挑选出来继任DL的傀儡,最终在桑结嘉措死后被康熙废除,在被押回内地途中圆寂于青海。六世一直被广泛同情,毕竟他出身于宽松的红教却当上了规律森严的黄教首领,坐禅大典上公然拒绝受戒和讲经,之后也是各种不开心,所以才会白天是布达拉宫的王、晚上是雪域最美的情郎(以上来自网络搜索不保证正确,仅供参考,也绝无亵渎藏传佛教和相关人士意图)——附带说一句,我们看到的他的诗文其实是汉语翻译二次创作的,他的藏文原版是严格遵循藏文谐体的格律的。

所以门隅故地的达旺宗及相邻的德让宗、打陇宗归属一直是藏南问题的核心难题,总有舆论认为不惜放弃阿克赛钦作为交换也要拿回达旺——但是正如前文指出那样,阿克赛钦的战略意义绝对不是作为宗教信仰圣地的达旺能够相比的,我们不宜过于纠结。

把目光回到现在:目前在藏南双方的实控线大致是沿着麦克马洪线走,但是仍旧有不一致——参见百度贴吧“伪阿鲁纳恰尔邦”中一位“战略忽悠局-座”网友提供的图片显示(因为未能联系上获得授权,所以只能借用一张模糊示意图而无法贴上清晰大图,大家可以自行前往查看)。

从该图和从另外一些渠道获得但是同样因为未获得授权公布的图片交叉验证得知,我们的实际控制线基本沿着主要山脉的分水岭,要比麦克马洪线更往南(但是也有不少地方在麦线以北),形成一个犬牙交错的形态——这就是藏南边防部队爬山涉水执行巡逻任务的原因。具体地点就不一一介绍了。

根据相关测算,如果以我国认定的喜马拉雅山脉南麓与阿萨姆平原的交界线位置来计算,印度控制的藏南领土大约60000左右——一直不清楚广泛认为的印控藏南领土多达90000而且是粮仓的说法怎么来的。看卫星图就可以得出两个结论:1、争议领土面积绝对到不了90000,除非把国境线一直南推到特拉马普特拉河北岸,把提斯普尔在内的区域全部算上。问题是虽然山脚以南的阿萨姆邦(以红茶闻名的那个)虽然历史上勉强也能和中国搭边(据说是来自云南西迁的掸族(和傣族同属一族)建立的,但是阿萨姆邦传统古国连藏南三隅那样向西藏地方政府纳税的传统也没有。2、藏南丘陵地带(在100多公里距离海拔从4000多降低到200)虽然零散分布不少适合耕种的谷地且光热条件不错,但是绝对不可能容纳上千万人居住——否则门巴族、珞巴族早就和南边的孟加拉平原那样建立起农耕文明了而不是渔猎加种植混合生活的原始部落社会状态,英国人也绝壁会帮他们建国并成为一系列保护国,也就没有今天的藏南领土烦恼了。

综上所述:藏南乃至整个山南地区,由于复杂的地形环境,一直是西藏地方政府统治力、影响力有限的地区,可以看成是西藏高原和山脚阿萨姆平原这样印度传统区域之间的自然阻隔和缓冲区,所以我个人认为,单纯从地理角度出发,以分水岭为界(在对麦线适当修正,大致遵循目前实控线)是合理的。

哪怕在今天,相比于后方就是核心黄金居住地段阿萨姆平原的印度相比,我们为了保持实际控制线而付出的成本和代价也是高昂的———以墨脱这个全国最后通公路的县为例,这些年陆续投入几十亿才打通公路。即使这样,这些公路不仅在战争条件下,哪怕在和平时期经历一个冬季之后,就可能无法使用。

这还仅仅是在分水岭我方一侧,要是越过分水岭继续向南抵达阿萨姆平原?虽然有印度建造的公路可用,但是要依靠这样恶劣的公路,长期抵御来自平原地带的印度渗透反击,需要投入的力量和可能承受的损失,不是中国甚至是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承受的。最关键是:南下到喜马拉雅山脉南麓山脚,对于维持或者改善我们的边境安全态势没有明显的富有成效的帮助,只会导致为了保障安全和维持统治不断南推,这样显然是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的。

在扼守分水岭就足以保障安全、也已经到达我们后勤保障极限的情况下,为了所谓更好的安全形势,前推到喜马拉雅南麓山脚,然后再到特拉马普特拉河北岸,再是整个阿萨姆邦,最后再到孟加拉湾——这种无底线思维显然是绝对荒谬的,上一个这么干并且最终失败的,就是侵华日军。

再看到两边的人口:印度这些年持续输入人口,大批来自孟加拉国和印度国内人口移民已经迁入藏南,毕竟他们可以依托阿萨姆平原养活,相比之下我们在山南的人口甚至比不上一个印度达旺县。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从遥远的内地运输补给来满足需求。另外,如何对待这些藏南地区生活的印度居民?———不得不承认,通过移民快速增加人口密度是任何一个国家巩固领土最好的办法,哪怕不抵抗任凭我们收复,这些移民也是我们将面对的人道主义灾难——毕竟我们没有一个阿萨姆平原、孟加拉三角洲在后面支撑。

再者,我们在青藏高原本身就是处于战略防御态势——喜马拉雅山保护我们,也阻止了我们。青藏高原本身的地理环境、恶劣的高原环境、脆弱的生态不足以容纳大量人口、发展,严重依赖内地输出,这不是一个好的战役集结地,也不是一个好的战役目标——没有一个国家能迅速夺取整个青藏高原并予以封闭,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会有。喜马拉雅山脉固然保障了印度不可能越过分水岭来进攻我们,退一万步说,即使我们一侧的山口都被印度人夺取、但是印度也不可能组织大规模进攻——这种困难就好比我们翻阅藏南进攻阿萨姆平原。

所以印度在边境线上部署重兵,不断在各个要点挑衅,其实也是一种防御态势,而非进攻部署状态,完全是被62年我们的边境闪击战打怕了。以印度糟糕的工业能力和后勤保障能力,他们是做不到迅速击溃我们并封闭青藏高原。

构筑一条和睦友好的边境线,化解百年恩怨着眼未来,共享繁荣携手发展,应该是中国和印度共同的期望,希望两边都能以对后代负责的态度、真诚、智慧、勇气,实现这一个愿望。